凡煙小說

☆、08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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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經對愛情和婚姻都無向往。有了愛已是獲得,不要生出更多奢望。

——司芃日記

淩彥齊記得,那個冷風的夜裏他們站在咖啡店門前聊天,他說他在新加坡念的書,司芃便問是不是NUS?七月份他去新加坡,給她發濱海灣的夕陽海景,不感興趣,但是一發NUS的校園照片,即刻就有回覆。

他猜測,司芃對於NUS的認識和興趣,都來自於郭蘭因。如果不是她的青春出了某種意外,她應該也會去那裏留學。

司芃只想,淩彥齊為何會認定她喜歡NUS,難道真猜出她的身份了?盧奶奶說,他和郭柏宥關系不錯,也許朝他打聽過。那麽送她去新加坡是有別的目的吧。

“我不去。”司芃硬邦邦地說,看見淩彥齊臉色轉暗,突然想到借口:“你知道姑婆為什麽說我和那個秀妹走的是一條路?連姑婆都知道,你像那個老爺。”

“我又不是他生的,哪點像他了?”

“忠誠度太低。你把我扔去新加坡,好讓你在這邊亂搞?”

這理由讓淩彥齊有些啼笑皆非。“忠誠度太低?我跟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,非但沒和人上床,連摟摟抱抱都沒有,你還想怎樣?

“你好清白哦,那為什麽送那麽貴的項鏈給初戀?”

淩彥齊笑她:“那晚靠在門框上很酷的說我一點也不介意的女孩是誰?”

“不是我。”司芃否認得飛快。

淩彥齊笑得趴在她身上。“你剛搬到小樓,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系,便假裝對她念念不忘,想把我媽的火力都吸引過去。”

“沒有假戲真做?”

“真不了。她那麽大個目標,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我身邊。”

“你媽安排的?”司芃問他,“是不是你媽安排的,你都會天然的反感?哪怕你曾經喜歡過這個人。”

“不知道,我和我媽的審美,一直就不太一樣。”

“那你後來給我買的項鏈,和送她的是同款嗎?”

“當然不一樣。我又不傻,買一樣的,等你秋後算賬啊。”淩彥齊啃她的脖子,“你都不戴。”

“太重,明晃晃的太顯眼,怕被人搶。”

淩彥齊用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梳到腦後,掌心壓制住,一張完整幹凈的臉龐,就映在他的眼眸裏,“新加坡治安也很好,我不用整天擔心有人來找你茬。”

陳志豪不止查到司芃的戶籍信息,也查到三明島上劉氏/父子的身份信息,可是毫無用處。那個兒子劉天宇在S市教育系統裏的學籍信息,只到初中畢業。至於父親劉大偉,無論是養老醫療系統、還是失業救濟系統,都查不到這五六年來的任何信息。

那會淩彥齊沈默地聽著,陳志豪說:“小淩總,想聽實話嗎?”

他夾著煙的手一滯,點了點頭。

“司芃的身份既是真的,也是假的。系統裏是真的,用它找工作、考大學、甚至出國,都沒問題。但是你我應該判斷得出來,那是陳龍幹的。為什麽?也許只有陳龍和司芃知道。”

陳龍的案子至今未有消息傳出,淩彥齊總覺得有不安分的□□在其中潛伏。哪怕是為了這萬一的危險,他也必須把司芃送出去。

司芃心亂如麻,她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去新加坡。“我有條件。去到那邊,萬一有我不想見的人,不準強迫我去見。”

淩彥齊點頭。看來,她對彭嘉卉是隔閡已深。

“好。我也有條件。”淩彥齊猶豫再三,還是說出來,“其實我對你的忠誠度,也挺不放心的。”

“不放心什麽?”

“真被我媽發現了,有段時間你我都很難熬。”淩彥齊偏頭看著司芃,欲言又止的模樣,“怕你心情不好,就跑去夜店喝酒跳舞,怕你脾氣一來,就不管不顧。”

司芃從他神色中看出意思來了:“你怕我會出軌?搞一夜情?淩彥齊,你有點過分了。我這人也很坦白,要和別人搞,也會先踹了你。”

“你現在當然不會。可是司芃,你想過我們的以後嗎?你真想過要和我一起來面對我媽嗎?你從來不想。本質上你不想被任何一種關系給束縛住,覺得不如意,你就會跑。我花很多的心思和精力來縛住你,對,你現在願意,這讓你跑起來沒那麽容易。但說不準哪天就覺得這些全是負擔。以你的個性,你會竭盡全力地掙脫,而哪種事情最容易讓我心寒放手?”

她的乖張叛逆,今日能讓他如此著迷,日後也必將成為他痛苦的淵藪。

司芃咬著嘴唇,靜靜聽淩彥齊說,他說的每個字,都能引起她心底的共鳴。他不止對她好,他還了解她,可他始終不是她。

他不明白一個沒有未來的人,老想著以後以後,是會瘋的。她永遠都不會許願,能和他白頭偕老。了不起只能每天醒來後問自己,這一天是否心甘情願?

“淩彥齊,我們打個賭吧,看誰先出軌。我們這樣的交情,出軌也不一定非要分手。要不,先出軌的人,視為自動放棄在這段關系裏的所有權利,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。”

淩彥齊聽得眉眼一跳,心想真要下手,自然還是你狠一些。他側躺下來,說:“那我們最好還要聊聊出軌的範圍,免得彼此定義不一致,又鬧矛盾。”

“有什麽好聊的,不許上人。”司芃不假思索地說,“哦,對你得加一條,撩人都不許。”

“你也一樣。”

沈默好一會,淩彥齊嘆氣,再把黑屏的手機拿過來。兩個人頭一回討論到“以後”,就差點吵起來,還把方向完全地走偏了。

再回到房子的事情上。司芃對要哪套房子,其實無所謂,但聽淩彥齊介紹,新加坡植物園裏最負盛名的是蘭花,東南亞稱為胡姬花,而在新加坡又稱之為卓錦萬代蘭,是那兒的國花。她留了意,便說就這套吧。淩彥齊也說這套好,周邊學校都很不錯。

“跟學校有什麽關系?”

“方便孩子以後念書。”

“你能不能別和我討論這個話題,你找她生去。”司芃不耐煩。

淩彥齊也不悅,看著她問:“找她生算不算出軌?”

“不算。計較誰,也計較不到她頭上去。”司芃把臉撇到一邊去。

“她生她的,我生我的。”淩彥齊把司芃下巴掰過來,“我也沒要你現在就生,但你要有這個準備。我為你付出這麽多,你得負點責任。”

“生個小孩,就算對你負責任?你搞反了吧。淩彥齊,你覺得我會是個好媽媽嗎?”

“我們不缺錢,也不缺愛,已好過世界上絕大多數。誰當子女不受傷害?誰做父母沒有脾氣?”淩彥齊露出自嘲式的苦笑,“司芃,別太苛責自己,對這個世界也別太較真。”

司芃在他臉上瞧見了受傷的神色。明明不是她造成的,卻帶給她難以想象的心酸。

在這之前,她總以為淩彥齊過得很好。那種好不是要奮鬥得來的,而是天生就有的幸運。比起不勞而獲的財富,她更羨慕他有一副天生的好脾氣。

天生好脾氣,自然對家長的強勢不會有太多反感,該念書該戀愛該結婚,按部就班好了;

天生好脾氣,不管誰和他談戀愛,都能感受到他的溫柔體貼,哪怕是她這樣的不良少女,也覺得被他放在了心尖上。

天生好脾氣,還能讓他對不喜歡或是做不到的事情都“很看得開”。

可他要真看得開,真過得好,為何要把這段勞心費力、見不得光的私情,當做是他最開心的事?

她以為她也見識過人與人之間的溝壑。她從不以為一個人的外貌便是他的一切。可在她最喜歡的人那裏,她還是犯了“以貌取人”的錯誤。

她以為一個人能溫文爾雅地對你笑,他的背後就不會有陰影和絕望。

她總是看見身外之物的不對等,然後計較身份上的不光彩。她在哀嘆自己對命運的無能為力,一心只想著自己的沈淪和救贖,卻忘記他也一樣需要。

“對不起,淩彥齊。”司芃伸開手臂,抱著他,哭濕了他胸前的襯衫。她的心難過得一塌糊塗。她曾以為軟弱是個很不好的品質,她總是奔著“堅硬”那個詞去的。

到今天才發現,她人生路口的每一次抉擇,都是這份軟弱,一步步把她帶到了這裏。

她無比慶幸,她還會心軟。

出國前,淩彥齊再約陳志豪見面:“這幾天,你多看著點司芃。”

“怎麽,有事嗎?”陳志豪不敢望淩彥齊,只管喝茶。

“不知道,感覺會出事。”離訂婚的日期越近,越是心神不安。淩彥齊眉頭緊蹙,問:“寧筱還住在天海壹城的公寓?”

“對啊。”陳志豪說,“那,司芃知道你去新加坡是幹什麽?”

淩彥齊點頭。陳志豪猶豫著問出來:“她沒什麽……情緒問題吧。萬一在電視或網絡上看見你們婚禮的消息,”

淩彥齊再一次選擇性地在腦海裏排除“婚禮”這個詞。

他了解東南亞的華人傳統,不太可能越過訂婚直接結婚。他們比較看重這個儀式,可是再隆重也不是結婚。國內這些人怎麽回事,傳統丟得太久,連訂婚結婚都分不清了嗎?

“訂婚而已,沒必要往外傳。”

“那位彭嘉卉小姐,也算個明星,我想會有很多人關註,……。”

“提醒一下就好,不至於分不清輕重。”

陳志豪長籲一口氣:“也好,媒體上不報道,司芃少受點刺激。”

淩彥齊在腦海裏把所有事情都捋一遍後,查無缺漏,他也不知道那點不安的直覺從何而來。想了一圈,說:“拆遷公司已經去到定安村,人多混雜,我怕有人來找她麻煩。”

“哦,只要司芃不耍性子,這種麻煩,我能搞定,你就放心去吧。”

2016年11月3日,淩彥齊抵達新加坡,彭嘉卉自是與他一起來。馬上就是雙十一,淩彥齊問她的部署如何?她說該布置的都已布置下去,今年不追互聯網女裝銷售的第一名。

盧家的大部隊還要延後兩日,彭家無一人來參加訂婚宴。

徐瑞德來機場接他們回郭家的山頂大宅。車上,彭嘉卉是一臉一身的靜默,到門前大坪下車,淩彥齊扶她一把,她的手反握住他的手,掌心微熱潮濕,淩彥齊一怔,心想她怎會這麽緊張?

“幫我,彥齊。”彭嘉卉站他身側輕聲說。

淩彥齊心中無奈。兩人的手牽在一起,相伴進入內廳。郭義謙已在等候,身後站了十來位家眷。彭嘉卉在門口站定,看著滿屋子的人,不再走過去。

“嘉卉。”郭義謙先開口,“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
淩彥齊覺得握住的那只手,一下就變得僵硬。他不太懂一個冷冰冰的人,何以會有這種害怕緊張的情緒。但總歸有點人情味了,於是他湊她耳邊說,“過去喊一聲外公。”

彭嘉卉緊緊扣著他的手,走向郭義謙。“外公。”

“好,好,”此刻的郭義謙不再是叱咤商場的風雲人物,而是一心想著天倫之樂的老人。他看向淩彥齊,很開心地說,“沒看錯哦,你不食言,把我外孫女帶回來了。”

他身後站著的一眾親人,除了郭兆旭夫婦,其餘人彭嘉卉都沒見過。

一一為她介紹。大外婆郭黃寶珍、小外婆郭邱美雲、大舅郭兆旭、大舅媽郭賀美嫻、三舅郭兆明、三舅媽郭林彥、四姨郭怡真、四姨夫黃嘉倫、五舅郭兆文、大表哥郭柏宥、二表姐、三表姐、四表弟、……。

全程淩彥齊都被拽著手陪著,聽名字、認人臉,看到眼花,笑到臉都僵硬。

可今天見的還只是郭義謙的子孫。後日的訂婚宴上,等著她的,還有郭義謙的二妹三弟四弟一家。這泱泱的一個大家族,怕是有百來人之多。

難怪彭嘉卉會這麽緊張,淩彥齊想,要是突然間,他身邊也冒出一百來個親人,頭都得大了。

好在這邊的人在正式的社交場合都不會過於活潑熱情,大多數只點頭說聲:“你好,歡迎回來。”這其中,四姨郭怡真和排行老二的郭蘭因關系最好。見到彭嘉卉,露出還算真心的笑容。她說:“氣質還真有點像姐姐呢。”

彭嘉卉拘謹地笑笑:“謝謝aunty。”態度不冷不淡。讓淩彥齊有點搞不清楚,這是真性情,還是演戲。

再是家宴。

大家看彭嘉卉的表情,都知她不是心無芥蒂回來的。這麽多年不見面不聯絡,也沒什麽親情可訴。且都是富貴中長大的人,傲慢之心比常人要大,沒人想在這樣的場合多聊兩句天,來討好郭義謙。

除了郭柏宥和郭賀美嫻。郭柏宥與淩彥齊的交情不用多說。而郭賀美嫻是被指派了任務,負責這個外甥女的婚事籌備,這幾個月需要找彭嘉卉商量的事情也多。

郭義謙並不介意彭嘉卉的生硬。這麽多年的隔閡,哪是一朝能消除。對他來說,死前能見到外孫女,把她嫁出去,就算了卻一樁心頭大事。

家宴在一種略帶低氣壓的尷尬中結束。郭賀美嫻說安排了他們兩位的房間。彭嘉卉即刻轉頭望向淩彥齊。他心領神會,仰頭朝郭賀美嫻笑道:“aunty,我和嘉卉還有朋友要會面。所以還是住巴德申山的公寓方便一些。”

郭義謙知道是彭嘉卉不願意住這裏,點點頭說:“去吧。”

未出門的小姐,直接住到男方家裏,到時怎麽迎娶?郭賀美嫻還想再留,郭義謙搖搖手,“算了。”

沒想到老頑固也有這麽通達的一天。

第二天,郭賀美嫻親自將龍鳳褂送過來試穿。彭嘉卉的臉色這才有點生動,有點喜不自禁:“這是當年替我媽縫制的?”

“對啊,吉隆坡最好的老師傅,一針一線繡了一年,可惜沒穿上。本來想為你做件全新的,時間趕不上,……”

彭嘉卉搖頭,“不需要,這件最好。而且我和我媽身高體型都差不多。試一下?”她捧著這套中式禮服進房間去換,淩彥齊也沒擡頭看一眼。

他正坐在沙發上,聚精會神和人在手機上聊天。買新公寓,時間上來不及,他只能考慮樓齡在3年以內的轉售公寓。可現在也沒法跑出去看房簽合同,只能和房屋經紀人先把各種細節聊清楚。

同時他還要找移民中介,了解新加坡的各種移民政策。聊得頭疼。司芃的語言、學歷、工作經驗都太差,沒法走投資移民渠道的GIP項目,一步到位獲得綠卡;就連各種就業準證也過不了;條件寬松的5年居留權(Long Term Visit Pass),年齡要求又達不到。

最後只剩留學簽證。學校倒不難找,就是要說服這祖宗上全日制的課程會很難。

彭嘉卉穿著龍鳳褂出來,站他跟前轉一圈:“彥齊,這我媽留給我的,你看婚禮上穿OK嗎?”

淩彥齊聽到她在說話,但是沒留心內容。視線離開手機屏幕,一看有點納悶,訂婚宴上就要穿龍鳳褂?那婚禮上你打算穿什麽?

算了,反正訂婚宴是女方主辦,你愛怎麽穿就怎麽穿吧。他點頭:“很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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